虎将雄风震京华——《虎将军》进京记

进京后的第三天，我们将文化部的安排意见电传到家乡。第四天，我们接到广水市回电："市委、市政府意见，《虎将军》在北京要力争在高规格的场所演出；请高级领导人来看戏！"

带着这封电报，我和姚东明、钟和平匆匆来到文化部艺术局，再次找到艺术局的领导,要求道："我们接到家乡市委、市政府的指示，说来北京一趟不容易，除了文化部安排的人民剧场那场演出外，能否加演几场，最好是到中南海演出一场，请党和国家领导人来看戏。"

话未说完，艺术局办公室一位姓王的副主任连忙说："你们一个地方小剧团，能调到北京来演出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你们还想到中南海演出，中南海是随便能进去演出的吗？党和国家领导人是随便能接得到的吗？我看你们是什么都不懂！"

我一听这话也生气了，站起来说："我们现在是不懂，但过几天我们就会懂的！"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住地，我们便开始商量，但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我说："这事恐怕还得找中央军委办公厅的程建宁主任帮忙。"姚东明和钟和平一齐点头，说："是。"

晚上，我们找到了程建宁主任的家。程主任的家住在总政治部住宅区。程主任的夫人姓季，是一个十分贤惠的人。她见家乡来了人，急忙到里屋喊出正在伏案办公的程主任，并热情地为我们让坐，端茶递水。

我们直截了当地对程主任说："文化部只安排一场演出，我们嫌少。请程主任帮忙，能否在军队里面演几场，最好是能进中南海演出，并请中央军委刘华清副主席和军队的首长来看戏。"

程主任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说："到中南海警卫局礼堂演出要总政治部安排；刘华清副主席现正率军事代表团在苏联访问，请他看戏，要等到20号他回国后才能安排。但这些都要你们湖北省委、省政府给中央军委办公厅发一个函来，我才有理由为你们帮忙。"

这下我们又为难了。我们去找湖北省委、省政府给中央军委办公厅发函，该要找多少层次，费多少时间才能办成哪！可现在我们人在北京，时间又这么紧，一时间怎么来得及呢？

程主任见我们为难，便说："这事还是由我来联系吧！"他拿起桌上的那部红机子,要通了湖北省委办公厅。他在电话中说明了我们的要求和他的意见，要湖北省委、省政府迅速发一封函来。我们在一旁听到，电话的那一头有人说："明天上午就发到！"

第二天上午，我们来到军委办公厅。程建宁主任一见到我们就说："湖北省委、省政府的电函已经收到，我已与总政治部联系好了，安排在中央警卫局礼堂演两场。具体情况，你们到总政治部去商量。另外，在这之前，安排你们在国防大学和总参三部各演一场！"

听到这话，我们几个人的心里乐开了花。我紧紧握住程主任的手，万分激动地说："程主任，你真为我们帮了大忙，我代表广水市委、政府和家乡的人民感谢你！"

程建宁主任忙说："谢什么谢？为家乡人民帮点忙，是我应该做的事！"

我和姚东明、钟和平来到总政治部。原来，总政治部和国防部是一个大门两个大院。通过重重岗哨，我们来到总政治部大楼文化部文艺处，一位叫申若东的干事正等着我们。一见面，申干事便说："接中央军委办公厅通知，我们总政文化部在中南海中央警卫局礼堂为《虎将军》安排两场演出。第一场定为6月20日晚，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等军队首长到场观看演出；第二场是6月21日晚，观众是北京地区离休老红军和红二十五军的老同志。"

申干事还说，警卫局礼堂的两场演出费和接送演员的车辆由总政安排。他还要求我们将《虎将军》的剧情简介和请柬以及全体演职员的名单送到总政文化部文艺处。演出的具体事宜，他还要和我们及相关方面到警卫局礼堂开会详细商定。

6月9日，我们三人又来到文化部艺术局，汇报这几天我们联系演出的情况。上次奚落我们"什么都不懂"的那位王副主任，听说我们已联系好要到中南海警卫局礼堂连演两场，军委刘华清副主席等首长还要亲临观看演出，露出了一脸的惊愕，张大了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艺术局的副局长姚欣和林瑞康处长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得连声说："好！好！这个消息要赶紧向贺部长和几位副部长汇报，让他们早点知道！"

6月11日，演职员大部队进京，当听到要进中南海演出，还有党和国家领导人来观看演出时，大家都像孩子似的，乐得几乎要跳起来。

但，事情常常有乐极生悲的时候。扮演徐海东大将的演员张太平，因失去爱女，过度悲伤，身体极度虚弱。13日深夜，他思念女儿，无法入睡，便来到卫生间洗把脸。那卫生间地面极滑，张太平昏昏沉沉，脚未踩稳，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头被洗脸池碰破了一条寸把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人也休克过去。幸亏有一名演员半夜起来上厕所，见有人倒在卫生间里，便嚇得大声惊叫起来。大家闻声起床，把张太平抬出卫生间，又向国防大学第二招待所要了一辆车，将他送往医院抢救。

6月16日，《虎将军》进京后第一场演出在总参三部礼堂举行。容纳一千多名观众的大礼堂被解放军战士坐得满满的。总参三部部长贾朝群中将、政委卫崇保和政治部主任曹尚文少将，老红军、原总参三部老首长陈福初和肖荣昌少将等来到了观众席。这晚，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程建宁少将也亲临观看，使全体演员们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这场演出格外成功，共赢得了观众二三十次热烈的掌声。剧场管理人员说："这么多的观众自始至终无人退场，还给予了这么多的掌声，这在我们礼堂里还是第一次。"

这次演出，只能作为《虎将军》进京后的一次试演。有了这场演出，演员们增强了信心，我们的心里也有了底。

6月17日，我和孝感地区来的胡家祥、曾世民、毕志伦、喻启渭等领导以及广水市委副书记汪昌铁一行专程拜访了徐海东大将的夫人周东屏。周东屏夫人住在北京市区一家古老的四合院里。走进那座古色古香的门楼，迎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内院，院子里长着两棵枝繁叶茂的丁香树，它们和这座古老的四合院一样，颇有些年数。周夫人七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身板硬朗，人很精神。看到眼前的这位老太太，很难相信她就是一位当年转战南北，随军长征的红军女战士。周夫人很热情，招呼客人坐下后，便叫人切西瓜招待我们。

胡家祥副书记向周夫人汇报了《虎将军》来北京的情况后，又递请柬，邀周夫人去看戏。周夫人忙说："我一定去看戏，身体再不好也要去！"

周夫人耳朵有些背，我靠近她坐下，说："我们这个戏主要是反映徐海东大将长征时期的战斗生涯的。其中，还有关于你老人家的戏。戏里关于你和徐大将的戏，有些是理想化和艺术化的，请你予以理解。"周夫人听后，打起哈哈，笑着说："这个我懂，能理解！能理解！"

我接着说："我们这个戏安排到中南海演出，并能请中央首长来看戏，多亏军委办公厅程建宁主任帮忙。"周夫人听后，递过一个小本子，对我说："年轻人，请你帮忙把这个程主任的名字写上，我好感谢人家。"她随后又问我们，演员一共来了多少人，都住在哪里，伙食怎么样，住宿条件怎么样？我一一作了回答。当她听说演员们住的是六块钱一个铺，伙食八块钱一天，还没有热水洗澡时，周夫人连连摇头说："伙食标准太低了，住宿条件太差了！"

在告别周夫人前，我们提出要与她老人家合一个影。周夫人忙说："好！"照完相，我们走出四合院，周夫人拄着拐杖送到了大门似外。

6月20日晚，关键的一场演出时间到了。我与胡家祥、曾世民、毕志伦、喻启渭几位孝感地区来的领导和导演余笑予以及广水市委副书记汪昌铁、文化局长徐学文等人从南长街81号门进入中央警卫局礼堂，提前来到礼堂后面靠西侧的贵宾室门前迎候首长们的到来。

7时许，一辆深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开进了81号门，径直开到贵宾室门前停下。警卫员将车门打开后，从轿车里走出一位戴着眼镜、身材瘦长的领导来。他就是三十多年前在湖北省当过省委书记，现任全国政协常务副主席的王任重同志。过了一会，又一辆轿车停在贵宾室门前，从车里走出一位身着便服、满头银发的首长来。他就是率军事代表团刚从苏联考察归来的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同志。随后，一辆接一辆的小轿车鱼贯而来。先后来了总参谋长迟浩田、军委办公厅主任程建宁、总政治部副主任周文元、总政文化部部长朱力、国家文化部副部长陈昌本和文化部原副部长王济夫。来的军队首长还有原北京军区政委陈先瑞上将、原军事科学院政委王诚汉上将、原军事科学院副院长刘震上将和原铁道兵政委崔田民中将等。最后一辆轿车开到了贵宾室门前，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出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她就是徐海东大将的夫人周东屏女士。

7时15分，演出时间到了。当首长们从前面侧门走进礼堂时，一名军官用宏亮的声音高声喊道："全体起立！立正！敬礼！"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座席翻板声，礼堂楼上楼下一千多名人民解放军官兵齐刷刷地笔挺站立，向走进前排首长席的领导行军礼。

中央警卫局礼堂是党和国家领导人经常观看演出的地方，舞台设施、灯光、音响、幕景、效果都是国家一流的。剧组的演员们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他们振作精神，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将戏演得尽善尽美，使这场演出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水平和登峰造极的效果。

演戏时，我看到周东屏夫人坐在前排首长席的正中央。她的一边坐着王任重，另一边坐着刘华清。演戏的中途，周东屏一会儿与刘华清小声地交谈着什么；一会儿掏出手绢擦泪；一会儿又笑着使劲地鼓掌。

当大幕徐徐降落时，全场官兵自动起立，用经久不息的掌声给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以最隆重的回报。

首长们走上舞台，与演员们一一握手，合影留念，并给予了热情的鼓励。王任重说："感谢同志们，这出戏很好，对于我们的青年进行革命传统教育很有意义，谢谢你们！"周东屏夫人说："今天我很激动，你们的演出很成功，我非常地感谢你们。希望你们再接再励，祝同志们身体健康！"她还拉过扮演徐海东大将的演员张太平，及扮演剧中老年周芳的演员张红和扮演青年周芳的演员周琴琴一起合影。

正当首长们在舞台上向演员们表示祝贺和慰问时，总政文化部部长朱力把我拉到一边，说："军委刘副主席听说演员们吃的和住的条件都很差，他要我向大家表示慰问。从明天起，你们的伙食标准从八元增加到十五元。增加的经费，由总政治部拨付。"

6月21日晚,《虎将军》在警卫局礼堂又演出一场。观众是红二十五军的老红军和北京军区的离休老干部。这场演出，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虎将军》晋京上演，在首都新闻界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在人民剧场演出的第二天，《人民日报》率先登出了《虎》剧演出的消息、评论和剧照。中央电视台在6月21日晚的"新闻联播"中，用近一分钟的时间报道《虎》剧演出盛况。《解放军报》更是不惜用大幅版面报道和评论《虎将军》。《虎》剧在京上演期间，《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光明日报》、《北京晚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文化报》、《戏剧电影报》、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及新华社等新闻单位共发出《虎》剧演出的消息、通讯、评论30余条(篇)。此后，《解放军报》又刊发一组10余幅彩色剧照。这些重量级的新闻报道，在北京引起了强烈的轰动，将《虎将军》的演出推向了高潮。

军委办公厅主任程建宁少将首先来到演员住地看望。他说："军委邀请你们演出，开始心里是没有底的，多少有些担心戏的质量。看了你们的演出后就放心了，这出戏比我们预想的要好！"文化部副部长陈昌本来看望时说："祝贺大家到北京演出取得巨大成功！北京的现众是很挑剔的，但都喜欢上了这个戏，从观众的掌声中可以看出他们被戏吸引住了。《人民日报》一天两篇进行报道，这是少有的，这是对你们给予的厚爱，这的确是你们的戏好，打动了他们。我不说客气话，这个戏的确是近年来我看到的一台十分成功的戏！"

文化部副部长、徐海东大将的长子徐文伯说："我母亲看了戏后，对全体演员的演出非常满意。她感到你们是一个很好的集体，每个人都进了戏，演得很成功。今天我来之前，妈妈再三嘱咐我要把话讲到。同时，她感谢余笑予同志。对于张太平同志在演出前夕的不幸，妈妈要我代表家属表示慰问，并向太平同志的老人和爱人转达我们深深的敬意。妈妈还要我转达她对湖北省委政府、孝感地委行署、广水市委政府对这个戏的支持，以及广大创作、演职人员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广水市楚剧团坚持创作和演出这个戏，很不容易。你们宣传革命的光荣传统，宣传新中国的来之不易，这反映了我们的时代精神，我母亲在这一点上非常地钦佩你们。"

这期间，湖北省副省长韩南鹏，湖北省文化厅副厅长阮润学、胡美洲也专程赶来慰问《虎》剧组演职员。6月22日，总政文化部在北京前门饭店设宴招待《虎》剧组的领队和主要演员。总政文化部部长朱力等领导亲自出席，再次感谢和祝贺这次演出的圆满成功。

6月23日下午，中宣部副部长、文化部代部长贺敬之在文化部会议室亲自主持召开了座谈会。文化部副部长陈昌本、徐文伯，艺术局副局长姚欣等领导参加了座谈会。

座谈会上，贺敬之同志作了长篇发言。他说："那天在人民剧场看了你们的戏，我很激动，看戏时带了两个手绢。我当时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有了这出戏我们的腰杆就硬起来了；第二句话是，建议这台戏送到大学去演，让大学生看一看，受教育。"

他还说："这出戏是社会主义的文艺作品，是具有新时代特色的文艺作品，是合格的文艺作品，从事这出戏的创作和演出工作者是合格的文艺工作者。这样的文艺作品和这样的文艺工作者多了，我们怎么能不觉得腰杆硬起来了呢？"

贺敬之同志在座谈会上大发感慨，滔滔不绝，一口气讲了三个多小时。

座谈会结束时，贺敬之部长亲手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一面"特别奖"的奖牌，授予广水市楚剧团《虎将军》剧组，并给予奖金一万元，以资鼓励。（熊宗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