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速成微整形师,血液器皿竟过期近9个月,学员互相注射、抽血意外频发,现场心惊肉跳,行业监管形同虚设,地下医美培训如脱缰野马自由奔跑。
据中国整形美容协会联合发布的《2018年中国医美“地下黑针”白皮书》显示,目前中国合规的医美行业执业者大约有17000名左右,但非法执业者数量超过150000名,几乎是合规医师的9倍。黑诊所(不能提供营业执照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美机构)数量超6万家,是正规诊所的5倍有余。 私人诊所虚假宣传、无照经营、医疗事故频发、一桩桩毁容案件触目惊心,医美行业被贴上了虚假繁荣的标签,十余年高速发展的背后,是谁将医美推向“美丽”的万丈深渊? 市场闸门打开,民营“恶之花”绽放 中国医美整形经历了近百年的坎坷发展。 从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滩,繁花似锦,独领风骚。留日留美的归国学生开立整形门诊,操起重睑术、隆鼻术将整形外科带回中国。改革开放前,阶级斗争盛行,美容外科手术被视为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是“邪术”,只有演艺人士和从事特殊工作的人在有关部门的批准下,才有机会做美容手术,对于普通人而言,那是天方夜谭。 直到1985年,中国整形外科从普通外科中正式分化出来,普通民众对医美的需求逐渐爆发,有些整形医生开始实施美容外科手术,到1990年,美容外科才从整形外科分化出来。虽然有了专门的科室,但是公立医院对此并不重视。 那时的人们的整形意识虽然闭塞,但求美者仍旧趋之若鹜。在“国退民进”的政策扶持下,民营医美机构就此发迹,但接下来十余年的发展离不开肇始于性病的江湖游医莆田系。 利用公立医院改制的契机,莆田系通过合作办医或承包其“鸡肋”科室,从妇科、男科再到皮肤科占据了医疗市场的半壁江山,直到整形科,这里巨大的利润让他们驻足。 从国产“奥美定”这一注射材料身上刮下巨额财富,快速完成原始积累,华美、深圳富华等著名的莆田系医院都是靠这项隆胸业务发家的,当时一例手术费用高达3万元,据不完全统计当时全国有30万爱美女性注射了这种物质,超过半数人是在莆田系医院完成手术。 2002年,奥美定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胶体物质渗入胸肌内及腋窝,且不断地侵入乳房腺体组织,最终会导致炎症、感染、硬结,甚至致癌。那时公立医院最常见的一个手术就是帮患者取出这款隆胸材料。 而后,莆田老板通过承包公立医院整形科室或者与公立医院合作运作整形美容中心的方式切入,“科室外包”带来的监管漏洞更是为莆田系的野蛮生长提供了土壤,他们趁机疯狂进击,在全国铺设自己的整形医院,坑蒙拐骗、大发横财。 进入21世纪,在全国80%民营医疗市场的操盘人莆田系完成开疆辟土的同时,也奠定了这样一个混乱无度的民营市场格局,决定了日后医疗整形行业的草莽性和灰色性。 灰色也意味着安全。 虚假广告、欺诈患者、过度医疗、掠夺式收费......这一系列近乎疯狂的自毁行为在医美行业表现得淋漓尽致。大力投放广告,把医院装修的很豪华,提供一流的服务,相应的收费也大幅提升,把过去普通的美容项目做成“奢侈品”。 据悉,以艺星、华美为代表的莆田系医美机构广告投放的起点就是3000万元,三年为一个投入周期,通过广告和市场活动打知名度,如果打响了,一炮而红,基本上后续的投入产出比就能达到1:6。 以华美为例,2010年左右,仅在广州地区每年电视广告2000投入万元,报纸广告700万到800万元,网络广告200万到300万元,基本上把当地媒体都覆盖了。 当时也有许多机构学习莆田系的运作手法,不惜借钱砸广告,但几百万投入之后没听到回响便决定收手,最后钱打了水漂,品牌没做起来,还欠了一屁股债,甚至在多年以后被消费者误认为是莆田系。 漫天广告轰炸却掩盖不了医疗状况的堪忧。 有媒体早先报道,莆田系医院整形美容科的手术室,随意任人进出,还有工作人员晚上会抱着被子进去睡觉,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据业内人士透露,莆田系医院的一些医生并没有行医资格证,监管部门突袭检查时,会有专门的盯梢者通知这些假大夫溜走。如果来不及,他们要么躲进办公室把门锁上,要么把白大褂一脱,躺在病床上装病人。 直至今日,莆田系医美机构仍旧医疗事故频发,艺星整形自2015至2017年,先后发生过四宗医疗事故,其中三宗为四级医疗事故,赔付60多万元。2018年中旬艺星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但就在2019年7月,艺星再次发生女子隆胸命丧手术台事件。 资本进场,助燃“新百度” 2016年初,当轰轰烈烈的魏则西事件裹挟着汹涌的舆论,当原罪被一一剥开呈现,人们对民营医院最后的信任在那一刻溃然崩塌。 魏则西事件导致我国的民营医疗经济直接或间接损失几千亿,是发展20余年的至暗时刻。那一年,我国的医疗美容机构多达12000家,其中90%都是民营医院和私人诊所,民营医美机构不可避免的迎来了第一次倒闭潮,寒意料峭的早冬袭来,近30%的小型诊所关门。 没有人愿意一直待在黑暗乃至灰色地带,如果有人给他们光明的道路,资本便是那个举着灯光进场的人。 随着医疗领域的进一步开放,社会资本参与办医得到大力扶持,嗅觉灵敏的资本看中了莆田系快、准、狠的作风,双方合作大举进军医美领域捞一笔热钱。到2016年底,一共十二家挂牌新三板的医美机构中,莆田系占比近半。(伊美尔、华韩整形、利美康、丽都整形、荣恩集团、俏佳人、春天医美、瑞澜医美、京都时尚、永成医美、希思医美和柏荟医疗) 即便是和资本握了手熬到粉饰太平的那一天,但财报上高达60%的毛利背后却只有6%的净利却骗不了人,民营医美机构被莆田系养成过度营销的“求生之道”开始反噬。 据悉,在这种传统营销方式下,线下医美机构平均获客成本高达7000元/人,就算艺星医美这样的领头莆田系企业,平均单个用户成本也近3000元。在百度的辉煌时刻,其广告收入中,三分之一来自莆田系医院,而其中医美广告又占了相当分量。 此时的医美行业已经逐渐成为毛利率高而净利率奇低的“畸形产业”,市面上超过80%的医美机构并不盈利,大批量的小型医美机构不堪重负,在垂死边缘挣扎。 百度的营销帝国坍塌之后,以“新氧”为代表的医美O2O平台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医美App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净化行业,将医美行业向透明化、规范化推进,一定程度上瓦解了利用买卖双方信息不对等乱收费的现象。此外,App上汇集大量对医美有兴趣或准备尝试的人,流量精准度高,导流致下游医美机构变现,能够大大减少机构拓客成本。 但是,商家入驻新氧平台需要交入驻费,医疗机构支付的广告费越高,就会相应获得更多流量。这样的商业逻辑让人不禁联想到百度,通过竞价排名,将莆田系医院列于搜索前列,以赚取巨额的广告费用。 莆田系差的不是钱,正是这类能带来流量的“新百度”们。 2017年《新京报》曝光一些沿海一带民营机构疯狂砸钱新氧等流量平台,为了营造生意兴隆、整容技术高超的假象,医美机构不惜购入海量生活照,再在电脑上制成对比图,展现出整容带来的惊人效果,投放到新氧平台上,吸引客户买单。 这种雇佣写手造假案例,恶意用低价争夺流量的行为,新氧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新氧方面坚称,自己一直在与“黑产”做斗争,仅在2018年,新氧就在平台上封禁作弊违禁账号71万个,删除作弊违禁主贴15万条,删除作弊违禁评论232万条,并称“伪造美丽日记更是整个医美互联网行业的公敌”。 但2018年底,新氧再次被爆整形日记造假,曾出现一个账号隆鼻33次的荒唐事,事后新氧封禁作弊违禁账号71万,评论200多万。2019年又接连爆出入驻新氧的第三方整形美容机构在平台上涉嫌销售违禁药品,线上低价引流还拒绝客户验药等行为。 显然,新氧之前的“斗争”也只是搔搔痒,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管理不能规范到位,让入驻机构形成一条龙服务的网络黑产。 如今各大医美机构早已把在医美垂直电商平台上制作假日记当做必要的运营手段,大面积长期运营。有机构透露,仅在新氧上面的投入已经接近营收的30%,运营维护等费用还在增加。 新氧的登场不过是另一个被资本裹挟的百度罢了,还是这些玩家,只不过换了一个操盘手,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蚕食机构的利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