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辉夏:1944年出生,号九方斋斋主、画婴、神州放鹤人。重庆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没见过一个人能用64岁的容颜,唱响6岁的童谣,而辉夏便能。他的心是空灵的,装满了世间的博爱。”这是一次电视访问里对武辉夏的旁白介绍。孙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属相为猴的武辉夏是从防空洞里蹦出来的,所以武辉夏特立独行、自由自在、野鹤闲云,潇洒一生。

华丽转身,从诗人到画家
武辉夏的全名是易卜拉欣·武辉夏,江苏南京人。但武辉夏并没有在南京生活过。日本侵华战争打到南京之时,武辉夏的父母被迫背井离乡开始了逃难的生活,躲避轰炸,抵御土匪,步行来到重庆,非常艰辛。结果,重庆又遭遇大轰炸,母亲就怀着他躲在防空洞里。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武辉夏一家却没那么幸运。
因为出生在书香门第,又是资本家的家庭,被抄家三次,武辉夏直接就从资本家被抄到了无产阶级。他对军队非常向往,但苦其出身于资本家,尤其在那唯成分论的年代里,即便有远大的抱负也无济于事,几次从军都被挡之门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同龄人光荣入伍。他去参加高考,考了两次都因为出生资本家的原因,成绩再好,也与大学无缘。家庭的打击和学业上的挫折,让武辉夏经历了一段痛苦压抑的挣扎与转折时期。
他当过社青,下过乡插过队,当过石油工人、修过马路,做各种零时工维持生活……这些苦力活对于体质瘦弱的武辉夏来说,是一种肉体上的折磨,还险些要了他的命。有一次修马路要搬石头,各种大小石头堆积在一起,危如累卵,需要用钢钎去挑开,武辉夏挑石头时不小心失力了,石头就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形成一股石流,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结果,凭着人的本能,他东躲西闪地给躲了过去,并且毫发未损。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他自己都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十年社青生活困苦潦倒,恰恰是他另外的一笔大的人生投资。他不甘心,也不愿向命运低头,便过早地选择自学成才的道路。早出晚归,一天一个馒头,一壶水,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广采博取,不断地充实自己的文化素养,打下了深厚的学识基础。
当时武辉夏一心想当诗人,但放到自己所处的时代背景之下,又害怕白纸黑字的诗歌容易犯错,就选择了画画。从画山水,画人物开始,这一画就上了瘾,一直画到现在。

《江畔》(70X70cm)
四面八方,我还要多取一方
“我在动物园工作,以后你们到动物园,看完老虎猴子后,顺便也可看看我我这只猴子。”武辉夏经常会和朋友们说上这么一句玩笑话,让人忍俊不禁,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哪是一个64岁的画家,而是一个内心快乐单纯的大孩子。
武辉夏结束了零工生涯之后,几经辗转,到动物园工作,任美术师,一做就是三十年。有朋友知道他喜欢画画,便问他为何不画动物。一语惊醒梦中人,武辉夏心想:张大千画虎,自己还专门养了两只老虎,国家给我养了这么多动物,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画它们呢?于是,他开始刻意观察并研究起动物的习性来。在诸多动物中,他尤为喜欢鹤,他说:“鹤不伤害同类、也不攻击异类,通人性、解人意,没有人世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阿谀奉承,是一种和平之鸟。”他爱鹤、画鹤、把自己的人生追求和理念赋予鹤的形象,表现一种潇洒、飘逸、空灵、纯净、自然、恬淡的人生境界。追求一种单纯,但并非幼稚的单纯,而是有大智慧的单纯。
“别人说要站在大师肩上,我不赞同这种说法,站在大师肩上永远成不了大师,要尾随其后自己成长”武辉夏说。所以武辉夏画画,从来不亦步亦趋临摹大师,而是要去研究并读懂大师,用他的话来说,是“摸脉”,然后再思考自己该怎么画。从繁到简,再到最简。每每画鹤,他就总忍不住要踩上几个舞步,是真正的挥笔舞墨,犹如写书法那般简洁,活生生一副“我心欲与灵鹤共舞”之神形。他的一位挚友曾说过:“他的笔下总是荡漾出一片明亮和清新。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在他人生的旅途中处处充满了阳光和鲜花,而是因为他总是以一种令人羡慕的豁达和乐观去面对生活、去描绘他孜孜以求的灿烂和纯真,他的绘画像一面镜子,人们从中看到的是沐浴在一片温馨中的美好理想和透明而纯净的心灵。”
不仅绘画,武辉夏还爱好现代舞蹈,喜禅乐,好读书,重性灵,尚自然之趣,对道儒释家都有研究。他是文化艺术多面手,也是一个社会活动家。他认为画家只是一种职业,自己首先是一个社会人,应该对社会有强烈的责任感和奉献精神。武辉夏给他的画室取名为“九方斋”,自曰“九方斋斋主”。意指“四面八方,我还要多取一方,以心为一方,心纳万象”。凡是对人类社会有益、有意义的事情,他认定了都乐意去做,而且不求回报。如组织重庆最大规模的热爱动物、保护动物的宣传活动,组织第一个启动国内书画市场的艺术回归民众的大型书画活动。组织全国科普美术大展,推动重庆最大的古玩书画市场的书画大展。主持为百岁老画家晏济元的大寿庆典,主持为北川地震灾区儿童祈福的大型烛光诗会等等。
武辉夏说:“画画,仅仅只是画技术,那是凡俗工匠所为,画画实际上是画学问、画修养、画格调、画阅历、画情感、或画某种感觉。需要的是睿智和博大的胸怀,这才是绘画的灵魂所在。”

《漓江一湾》(90X6Ocm)
找到他便找到了佛的踪迹
武辉夏是被抽过脊髓的,这一点他从来不忌讳。年轻时候患过脑膜炎,医生要给他抽脊髓,他以为自己会变傻,结果并没有傻,而且很多朋友还认为他很聪敏。但他夫人却喜欢拿此洗涮他。但武辉夏一点也不介意,“如果我没有抽脊髓可能就是个天才,但抽了就成地才了。”武辉夏开玩笑说,“不傻、不痴、不疯、当不了艺术家。”武辉夏就是以这样玩的心态,把绘画当作玩,游于艺,作逍遥游。
在生活上,武辉夏还有些有趣的绰号,朋友们戏称他是“中国当代唐伯虎”、“红粉司令”。绰号的来源是因为武辉夏在全国各地都有他的干女儿,而且他的干女儿都很能干,对这个干爹也是欢喜崇拜。武辉夏说,他没有女儿,所以那些干女儿很好地填补了他缺少的父女感情空间,给他带来了无比的天伦之乐,他很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快乐了许多,那种感情是干净纯粹的。所以,“唐伯虎”也好,“红粉司令”也好,武辉夏儿女满天下,却从来没有一件绯闻。他说,有一颗纯净之心,便是福。
武辉夏有个惯例,每到除夕之夜喜欢独处,甚至不和家人在一起,称为“慎独”。让自己在一个与喧嚣隔绝的孤独状态里去思考。有人问他,为何活得如此潇洒,他露出天真烂漫的微笑说:“一无奢望、二活得单纯、三用一双最美好的眼睛来看世界”。他始终保持一颗童心,把每天都看作人生的开始,没有人看到他烦恼过,哪怕在病痛折磨时,他总是把欢乐给予别人,痛苦留给自己,很多朋友说,鹤有仙羽,他有仙骨,找到了他便找到了佛的踪迹。

《水乡》(70X55cm)
【人物面对面】
你有没有特别崇拜的大师呢?
我最崇拜的就是八大山人。他是明末清初画家,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绘画大师。他的学问、技巧、对人生的感悟都达到了一种很高的境界,所以说我到南昌去探访他的故居时,情不自禁地就跪在他的墓地前,齐白石崇拜徐渭,自称青藤门下走狗,我崇拜八大山人,所以我跪下来。我爱他的绘画,更爱他的气节。
大家都知道你是很尊重有才华的人。
我对相等文化水平的人往往采取平视,然而每遇有学问才华的高人,我必须仰视。有一位学者朋友,他希望我送张画给他,我说可以,但是要做个“交易”,就是文化交易,你送本著作给我,我就送张画给你。有人说我亏了,一本书也不过几十元钱,但你一张画就几千上万。但我不认为,我认为我赚了,因为他是用几十年的心血写出的书,它的价值远在于我的画的价值之上。文人相轻是错的,文人之间应该互相尊重,尊重人品、尊重才华、尊重学问。
为什么要选择在大年三十这个本该是和家人待在一起的节日“慎独”呢,家人能理解吗?
理解。慎独,才能更好地思考。因为一个画家,除了技艺要精湛,还必须要有深厚的学养,要层层拔高,要有智慧,要有思想,要有哲理性思考。
你还经常受邀去大学里讲课?
是的。我去讲的是文学、艺术,但更多的是讲人学,就是怎么为人处事,什么叫智慧,第一,你对人生、社会、历史是否有明确的清晰的认识和认知,第二,你对是非好坏善恶美丑是否有明确的判断力,第三,你所学所知能不能灵活变通地去思考它和运用它,一个人只有心灵的美好,才能有美好的追求和美好的愿景。要爱自然、爱世界、爱人类,博爱、大爱、要追求真善美、表现真善美、引导人们进入真善美的境界。因为艺术往往是超越艺术其本身的。

《漓江渔家》(70X70cm)
唐伯虎都还有花边新闻,你这个“红粉司令”是如何做到毫无绯闻沾身呢?
要爱得纯净、爱得真诚,不要有野情、乱情、狂情,而应该要有真情、纯情。其实我对所有人都是这种态度。
社会上会有人说:“武辉夏是个社会活动家,也只会画那么几笔丹顶鹤。”对于这样的声音,你持什么态度呢?
我的心态是很平和的,因为各行各业有成就的人,他首先都是个社会活动家,他的综合素质,对自己的本专业都能起到很好的推动作用。人间处处皆学问,其实我画了很多画,但我只宣传丹顶鹤。我一辈子只做两件事:一件是喜欢做的事情,比如画画,这是种享受;一件是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对社会的责任,那是种奉献,所以我常会参与一些有意义的活动。对于鹤,我更多的是以道家的眼光去看它们,直线、曲线、黒、白、红,在我眼中,鹤就是这么简约飘逸,甚至有一种仙气,灵动美丽。
对于自己苦难的前半生,有没有觉得委屈?
委屈多少会有的,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所以我觉得,苦难是另外一种人生投资,一种人生积累,正因为此,我才会去痛苦地思考人生、痛苦地思考历史、痛苦地思考社会,才得到现在的这种超脱的潇洒人生态度。我认为人生总是美好的,走过去,前面又是一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