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海平 内蒙古银行战略部副总经理，博士后管理办公室主任。中央财经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研究员，内蒙古财经大学金融学院特聘教授、兼职硕士生导师
4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会上发表了重要讲话，业界认为，该讲话具有重塑金融业面貌的重大意义。央行、银监会等已就落实该讲话进行了部署。总书记的讲话不蔓不枝，但越是深入思考越感觉意蕴无穷。笔者理解，总书记的讲话是面向系统性风险的重大布局。
站在战略高度的谋篇布局
在中国的政治智慧中，读懂一件事需要从背景入手，剥茧抽丝。把事件的背景搞清楚，事件本身的含义就呼之欲出了。总书记这篇讲话产生的背景如下：一是十九大召开在即，需要稳定的政治环境。二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推进比预期要慢，从第一季度数据看，经济增长动力依然疲弱。三是金融乱象丛生，监管部门掀起了监管风暴，国家掀起了金融反腐风暴。四是美联储推出了缩表和加息举措，美国财政部推出了减税政策，加大了资本外流压力，可能借由资产泡沫引发金融风险。为防范系统性风险，必须进行应对。总书记的讲话即是针对这种形势的谋篇布局。
切入点：强力处置金融风险隐患
总书记在讲话中要求，采取措施处置风险点，控制好杠杆率，针对重点领域进行风险排查，做到胸中有数，要求不放过一个隐患，要求守住风险底线。这基本上是涵盖了风险处置事前事中事后的各个环节，防控系统性风险的根本原则是及早识别风险，及早处置风险，避免风险积累，避免出现大规模的传染。
目前中国金融领域的风险积累程度比较高，就内部根源而言，前期的刺激政策导致流动性宽松，进而提高了杠杆率，强化了各主体资产负债表的脆弱性。特别是利用分业监管的空隙，金融机构推出了一些带有监管套利性质的交易产品、模式和交易结构，他们的风险信息，监管部门并不掌握，由此抬升了真实的杠杆率。就外部而言，黑天鹅事件较多，可能导致微观、中观、宏观三个层面流动性的突变，进而引发的风险传染。从各类主体的资产负债表健康程度考察，中国出现大规模风险传染事件的概率依然较大。
在这种情况下，处置风险需要一定的智慧。一是以拉网式排查为基础，在可控的前提下，针对重点领域的风险点，逐步有序释放，逐步有序的降杠杆。二是坚持底线思维，针对各类不可测因素，形成各类预案，强化政策储备。总书记的讲话，最关键的一点是要有处置风险点的决心，在不出现系统性风险的情况下，个体风险、局部风险应该适度释放。
着力点：强化金融监管和监管协调
风险的处置，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主力是监管部门，因此，习主席讲话中也对监管提出了要求。实际上，在学习会之前，一行三会已经掀起了监管风暴，包括央行提出的MPA，银监会的八道金牌，证监会的综合整治，保监会的突出领域整治。
此次会议充分考虑释放出三个信号：一是对过去监管风暴的高层背书。二是近期强化监管协调。讲话中明确了需要监管协调的重点领域，也明确了监管协调的总体要求是，确保金融系统良性运转，确保管理部门把住重点环节，形成金融发展和监管强大合力，补齐监管短板，避免监管空白，预计后期还会有较大的监管举措出台。三是从中长期看，可能要推出监管体制改革。
突破点：进一步深化金融改革
前一阶段，央行研究局徐忠局长撰文指出，防范金融风险不能靠保，保的思路会导致风险的累积。对这一观点，笔者非常赞同，在一味地保的思路下，癣疥之疾可能演变成心腹之患。在保的思路下，很多重要的时间窗口会逐步丧失，最终将局面导入难于驾驭的地步。因此，要有选择地主动出击。
远水难解近渴望，因此，仍然要分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对于眼前的风险、显性的风险，要主动识别，主动管理，主动释放。第二个层次，要消除系统性风险的根源要靠改革。这里金融改革的内涵非常丰富，既包括总书记讲话中提到的改革内容，也包括讲话中未直接提到的改革内容。初步判断，金融改革的大多数内容会在十九大之后渐次推出。
关键点：强化党对金融的领导
总书记在讲话中，强调党对金融的领导，强调党员干部金融能力的建设，强调将金融事业提升到战略高度的要求。对此，可以分以下几个层次进行解读：
首先，强化了金融的战略地位，强化了党对金融的领导。这意味着，金融不只是财经部门的事，也不只是政府的事，党的最高领导人要亲自抓金融，要亲自统领金融及金融风险的处置的事，且要置于战略高度，进行研究、决策。这也意味着可能要明确党领导金融的新机制。
其次，地方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按照党中央决策部署，做好职责范围内的金融维稳工作。显而易见，有些金融风险的防控责任在于地方，比如地方的金控平台，地方的小额贷款公司等。再比如，地方政府直接或者间接承担还款责任的债务。所以，这篇讲话，也是对地方党政主要领导的提醒，地方的主要领导不能以金融发展作为保增长的手段，而将风险推给中央。
第三，党领导金融关键在人，要充分发挥领导干部这一关键少数的作用。千夫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关键在于提升现有领导干部的金融能力，将适合的人放在适合的位置上。这也意味着，对于补齐监管的短板的问题，需要监管部门的主要领导承担责任。对于地方的金融风险，地方的主要领导要承担起责任。同时也意味着，金融反腐会维持高压态势，对于不作为的官员会严厉追责。
第四，短期内，可能以强化党的领导为前提，推出更高级别的协调机制、协调主体。
对于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要从金融经济的逻辑去解读，更要从中国特色政治经济学的角度解读。从后者看，更能够理解强化党对金融的领导的重要意义。同时也应该看到，中国的政治体制，为可能发生的系统性金融风险提供了强大的应对能力。通过党的集中统一领导，这种应对能力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
落脚点：强化金融对实体经济的支持
习总书记的讲话再次强调了金融服务于实体经济的理念。从近期中国经济发展的主题看，不管表述上如何变，仍然是保增长、调结构、防风险的平衡，三者之间有其内在的联系。金融只有在支持实体经济的过程中才能实现防控风险的目标。经济金融不可能脱离对方而繁荣。金融业自娱自乐的情景必然导致经济和金融的双重危机。以服务于实体经济为落脚点，总书记的讲话着眼于风险，着力于监管和金融改革，聚焦于党对金融的领导，形成一个完整的布局。
要提升金融服务于实体经济的效能，一方面，要通过改革引导金融支持实体经济，服务于国家战略，疏通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路径。另一方面，要通过监管堵住自我循环的歪门邪道。实际上，也暗含了推进多层次金融市场建设，优化金融调控手段等比较丰富的内容。
有的专家说，习总书记的讲话中“风险”一词出现了20余次，“创新”一词却始终没有出现，这说明今后的监管导向主要强调风险的管控，而非创新。实际上这种解读是片面的。如果围绕支持实体经济的创新（而非自我循环类的伪创新），仍然是符合当前的大逻辑的，仍然是鼓励的。事实上，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效能，也需要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框架下进一步推动金融创新。
落实总书记讲话的实操性建议
习总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提出了防控系统性风险的大布局，此后的关键在于落实。我们判断，在监管风暴的基础上会有更加注重实效的举措推出。作为一名金融企业的工作人员，就如何落实总书记讲话精神，提出如下实操性建议：
首先，把握去杠杆的节奏。对于系统性风险防控的问题，不仅要有“剑胆”，还要有“琴心”，要根据科学分析和计量，选择重点领域重点推进，合理把握节奏。笔者有个观点，监管尺度的把握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可能成为风险传染的触发点。在当前的情况下，需要极力避免由于监管推行强制还原与强制缩表，导致风险传染的爆发。这就需要在协调一行三会的前提下，科学把握节奏。
其次，基于大数据资金流量分析，开展风险预警、流动性管理、预期管理和公众沟通。一般认为，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次的流动性是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由于流动性与风险偏好、流动性与各主体杠杆率、流动性与资产价格、流动性与投入产出效率、流动性与市场结构以及流动性与各类经济主体资产负债表的相互作用下，随着流动性的扩张与收缩，形成不同程度的风险传染，其枢纽在于流动性。因而，建议央行利用大数据资金流量分析，把握不同层次的流动性，并以此为依据开展流动性管理、风险预警、预期管理，并积极并与公众沟通，为微观层面的调整提供前提。
第三，在监管领域引入判例法。在前期的发展过程中，存在监管滞后于金融业态发展的现象。监管实践中出现了很多标准不一致的情况。对于穿透原则的实施，不同地区的监管者也存在事实上的差异。因此，有必要在监管领域引入判例法，以克服此类问题。如果按照判例法的思路进行监管，会大大提高监管对于各类新型业务的响应速度，是对选择性执法、执法尺度不一等现象的对症之策。
第四，强化复杂金融业务的透明性监管。目前，部分金融企业的部分业务，透明性较差，监管部门不知道其风险底数。其实，复杂的交易结构并不可怕，第一步要利用统一的平台将各类金融机构的所有非标资产的底层资产、交易结构进行强制披露与登记。第二步在判例法的框架下，对其中的业务进行检查并对结果进行公示，以此作为监管的依据。
第五，优化金融企业的战略管理。这篇讲话对金融企业战略管理也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需要提醒金融企业，这是一段较为特殊的时期，应该看到这一阶段经济发展大方向和监管走向逻辑，谋定而后动。今后，金融企业应该着力提升自身的风险经营能力，应该在培育经济发展新动能方面发挥重要的作用，从等客上门到主动寻找客户，从主动寻找到主动培育客户。通过创新，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过程中发挥作用，才能找到自身发展和外部环境的契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