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猫：引出“职业举报人”的敲诈丑闻
近期，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属的基层所，被指深陷联合敲诈丑闻。对此，《民主与法制周刊》记者进行了实地调查，关于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也算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脉络。
因涉嫌敲诈勒索被警方抓获的是一位名为“机器猫”的微信用户。其敲诈方案主要是“举报”商家，称他们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并索要少则一两千、多则5000元的协商费，协商成功便撤销举报。
让人震惊的是，“机器猫”涉嫌敲诈勒索的行为，竟是与金水区食药局工作人员内外勾结，警方人士向民主与法制社记者证实了该说法，目前相关人员已被控制。
在郑州市金水区经营网吧的李波是被“机器猫”敲诈成功的人之一，同时，他也是这起丑闻的报案人。
在今年6月份下旬，金水区食药局下属基层所的3名工作人员到李波的网吧，其中一名叫曹某涛的工作人员说，有人举报该网吧没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网管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提供网络的服务行业，怎么与食品挂钩。工作人员则称前台摆放的矿泉水、方便面、小零食等均属于食品。
曹某涛让网管告知当时没在场的李波与其联系，而直到第二天，曹某涛又带人去过网吧后，李波才联系上了曹某涛，并互加了微信。曹某涛对李波说明情况后，通过微信给李波传送了举报信复印件的照片。
举报信大致内容是李波的网吧没悬挂《食品经营许可证》，王某超要求金水区食药局“核查该店经营许可有效期和经营范围，许可证有效期限书面告知我”。
王某超在举报信中提出，如果李波的网吧存在违法行为，“立即制止违法行为，收集违法经营期间营业额的有效证据……没收清单和货值金额书面告知我，并根据法律奖励”。在举报信后面还留有一个156开头的手机号，号码后面特别标注了“加密”二字，在留有的微信号前面标注着“仅限协商”。
李波觉得此事并不简单，“这太专业了。”而曹某涛在微信里告诉李波：“跟他协调吧！记着协调成功之后截一个屏，让他写一个撤诉书……弄好之后，我们抓紧时间办证合法经营。”
李波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处理，但曹某涛却说，“可以找法律人员和他联系，但关键是把违法成本降到最低，也就是少出钱。”
6月28日，李波让律师添加了王某超的微信号“机器猫”，称想与其沟通此事，对方没有客套，直接开价5000元。并且称这是“老板的统一价，我只负责收钱”。律师坚称“无法接受”，而“机器猫”以恐吓式口吻说道：“处罚你之后其他网吧就不会讨价还价了，你愿意舍身给我们做个广告不？”态度极其狂妄。
为了能正常营业，李波的律师准备屈辱这一次。他提出付款后不撤销举报怎么办？“机器猫”说：“放心，干这行有信用，不然食药局也不会让你加微信协商。”李波的律师表示只愿出1000元，对方直接发送了“再见”的表情。
李波将这一情况反馈给曹某涛，称“机器猫”行为属于敲诈勒索，曹某涛的反应是：“先磨磨他，稍晾他两天，3000元应该最多了。”
生气的李波表示，要联合其他被举报的商户报案，曹某涛说：“你先咨询一下律师，我不方便给你提供太多。”他还告诉李波，其他商户都在和“机器猫”协商此事。
无奈，李波只能让律师和“机器猫”继续沟通，并把价码涨到了3000元，但他仍不同意，称是老板定的统一价。6月29日，李波的律师告诉他，3天内为其转款。当天，李波再次告诉曹某涛，他会联合其他商户一起举报“机器猫”。
第二天，曹某涛主动问李波，反举报行动是否已经开始？李波称，做好一切准备后才行动。此后几天，曹某涛很少与李波微信聊天，但在7月3日，“机器猫”主动发微信给律师，提醒其承诺的打款日期已超3天。律师并未理会。
7月14日，曹某涛再次联系李波让他尽快协商，“当然，也可以以敲诈把他控制住，下午务必给回信。”并给李波发过来一份王某超对其他商家写的《投诉举报撤销书》，是写给金水区食药局的，涉及商家却位于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黄河南街。
另外，曹某涛还给李波发来了其他商家向“机器猫”付款成功的微信截屏。“我觉得他让我看这些东西，就是催促我尽快协商。”李波当时在上海出差，就又往后推了几日。
7月18日，食药局工作人员扣留了李波网吧里售卖的小食品，律师马上联系“机器猫”称愿意付3500元，对方仍不同意，一点都不让步。
多方压力下，李波的律师只好付了5000元。随后，王某超很快写了撤销举报申请，7月20日，网吧也收到了由金水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被扣留的东西也领了回来。
李波在让律师与“机器猫”协商过程中，已向警方报了案。不久后，警方控制了相关人员。据警方人士介绍，被王某超举报的商户并非只有金水区，“大概有5个区，金水区比较多，都是出自‘机器猫’之手。”
该警方人士称，这是一起内外勾结的案件，因为受害商户众多，他们目前仍在全力侦破，“不过，由于该案有政府人员参与，让我们感到震惊。”
民主与法制社记者调查发现，“机器猫”对所有商户的举报和后期操作模式完全一样，经常是对整条街的商户进行举报，但警方暂未透露他的具体身份，对于幕后操纵者也还不方便公布。
据不愿具名的知情人透露：“这些钱进入了金水区食药局下属基层所一工作人员的账户，警方最初锁定嫌疑人也是通过转账流向确定的。”另外，知情人还称，王某超应该不是“机器猫”的真名。
“大概30多岁的样子，个子不算矮，不太胖，骑了一辆电动车。”该老板说，他追踪过“机器猫”，但没成功。后来对方向其索要3000元，自己没有付。案发后，他家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却很快办理了下来。
另一位卖烧饼的郑州商贩说，他们家也被投诉了，食药局人员让跟一个叫“机器猫”的人联系，“他要我们1000元，我们没有给，想着要是罚5万元的话，就关门了。”
而“红权超市”的商家就是因为没与“机器猫”协商成功，店里大量货物被扣留。一气之下，超市老板关闭了超市。目前，数百平方米的店铺内已没任何物品，等待着转租。
赵天琪是山西人，不久前才花费8万元在郑州南阳新村附近盘了一个店面，将馒头生意从河北转向河南。今年6月下旬，他也遇到同样的情况。6月22日，赵天琪联系了“机器猫”付了2000元后，很快拿到证件。
听说“机器猫”等人被抓了，赵天琪很高兴，“我们这些人大多是城市最底层的人，怎么能忍心来敲诈？”记者在走访大量受害商户后发现，他们多是仅限糊口的个体商户，有的月收入不到3000元。向记者爆料的郑州官方人士称，此事已成为当地食药系统的丑闻，“这比传统意义上的腐败还要严重。”
而涉事较深的金水区食药局不仅拒绝了记者采访，也未对此进行置评。不过，该局一人士称，“我们局里没人被抓。”上述知情者也佐证了此说法：“目前涉案的是该局下属基层所的人。”
眼下诸多受害者，一方面希望警方能公正破案，还希望被敲诈的钱能追回来，“我们都不懂法，希望法律能保护我们。”李波说，他不知道自己的这次举报会面临什么结果，“无论怎样，我都不后悔这次选择。”
（应被访者要求，文中姓名皆为化名）
（摘自2017年8月26日《民主与法制周刊》，原文标题为《“职业举报人”的敲诈生意》，记者李晓磊报道）
（立法网新媒体中心 李月婷/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