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授的《吉林报告》说起

从教授的《吉林报告》说起

作者：邝桂源       发布时间：2017-10-31

申明：本文不涉及到具体的经济学理论的探讨，仅就笔者在产业研究和企业服务中的实践经验去分析。如有冒犯的地方，望课题组及专家们海涵。

搜索多时，终于找到备受争议的《吉林省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研究报告》(征求意见稿)及《吉林省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研究报告》(汇报PPT)，并第一时间拜读。

该报告是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中心(首批国家高端智库试点单位)与吉林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联合课题组运用新结构经济学对吉林省经济发展研究的阶段性成果，由林毅夫、付才辉、安桂武担任主编。

坦白说，对于誉满天下的北大教授，在学术研究和成就上，多数人连望其后背都不及，可况我等一小小无名小卒。笔者也是抱着忐忑的心情，逐字逐句的学习了报告(征求意见稿)中的“报告概要”章节，以及汇报PPT全文，虽然前面有一些专家教授对该报告提出诸多诘难，亦未能动摇教授在笔者心里的地位。

在学习完后，我开始怀疑，这两份报告的内容的真实性，从字里行间、理论探索、研究思路、实施推手等方面，完全没有体现出大家风范、行家里手的独到和专业，反倒像大学毕业生写的毕业论文，除了套路、数据堆砌和理论引用以外，连理论结合实际这样基本的研究原则都没有体现。

为了确保报告的真实性，笔者再三度娘，在多个媒体平台上找到了两份文件的介绍和全文，没有文字出入。当然没有找到教授团队提供的原稿，权当是真实的吧，但笔者需要持保留意见。

先说征求意见稿。课题组历时一年的调查研究，写出洋洋洒洒39万字，实在辛苦。吉林省省委省政府、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厅、农业委员会、旅游发展委员会、商务厅、工商局、统计局等省直部门以及长春市、吉林市、辽源市、通化市、长白山管委会、延边州珲春市等地市州各级政府部门，吉林大学等兄弟院校的师生，吉林省各行各业数百家企业负责人与员工的鼎力支持，更加是享尽各方资源优势。(以上内容来自于征求意见稿)

可是，从“报告概要”章节，笔者却看到了难以启齿的低级错误：

1、宣扬和标榜教授之神明。该章节以习书记、李总理对东北的期望开篇，以数据展示近十年来吉林发展不力，引出教授对这种情况早有预见。“一篇名为“12年前林毅夫的文章一语道破东北的残酷现实”的文章在网络上广为流传。林毅夫这篇发表于2004年的文章原名为《振兴东北，不能采取发动新一轮赶超的办法》。......这篇旧文之所以再度流传，不言而喻，林毅夫的预言不幸“一语成缪”。"(摘自原文)

各位发现什么问题吗？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我觉得这比算命先生都要准。没有恶意，虽然拿算命先生来做比喻不恰当，但是真的找不到比这个更符合的比喻了。在过去几十年来，对振兴东北这个话题，各界人士发表了汗牛充栋的观点文章，不少企业和机构在用自己的资源和资金进行振兴东北的尝试，为何光光教授“一语成缪”？课题组把其他人直接抹掉了？

另外，该章节还通篇宣扬教授的“新结构经济学”，共出现不少于10次！先不论该理论的正确与否，光这么高频次的强调、并处处指出该报告是基于该理论的研究而来，就存在严重的宣传意味。可怜吉林省各部门的领导，花了大价钱买来一份该理论的宣传文案。

2、课题组不懂经济发展(产业发展)。实在不敢说课题组不懂经济，他们可都是国家级的智库成员，论资历、论理论水平、论身份地位，至少排在全国前1000万名以内吧。好吧，即便如此，课题组提出的统领吉林省未来的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五大产业集群，即“大农业产集群、大健康产业集群、现代轻纺产业集群、现代装备产业集群、"新能源、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术为核心的融合型产业集群"”，猛一看很有前瞻性和概括性。可是，细细分析，特别是结合国内过去二十年的产业发展变迁和目前的发展趋势，很容易发现要形成这些所谓的产业集群就是做梦。

课题组是基于吉林省与发达省份的人力成本、产出效率的比较，而得出五大产业集群是转型的方向，这种逻辑和思维适用于改革开放期间(70/80年代)的发展，所谓承接国外的产业转移。但是课题组忘了那个时期的经济和社会状况：国内有大量富余劳动力、需要解决温饱问题、消费市场巨大、人力成本相差巨大、机械化程度不高，等等。即便当时，这些产业也仅仅在沿海地区落地生根，并没有到比沿海地区更有优势(人力、土地等)的地区。何况时至今日，沿海地区的各种落后产业(课题组认为的落后)已逐步实现机械化，对人力的需求越来越低(至少是意愿上降低)。那么吉林的人力成本优势何在？更何况各个企业都害怕雇佣过多员工，人力成本和风险可是巨大呀。

比如下图，吉林省与浙江省轻工业集群体量的比较，浙江省纺织业产业集群企业数目的体量是吉林省的165倍，就说明吉林可以承接浙江的纺织业产业转移，形成产业集群？这是什么逻辑！有没有懂产业发展的人呀？课题组的专家们当其他落后地区是透明的？浙江纺织业企业除了吉林没地方去了？

同时，现代的各个产业已进行了精细化分工，配套企业越来越庞大，很少有企业能够实现全产业链，或者带动整个产业链。汽车行业可能是例外，巨大的产值可以带动一定的产业配套企业跟进。

那么通过与发达地区的共建，承接发达地区的产业转移，预估和意识到形成产业集聚的可能性和可行性有多大，对于没有实践经验的课题组来说，确实是一件难事。好吧，从征求意见稿看来，笔者认为他们直接忽略了这方面。

专家们，现在已经不是李嘉诚加工塑料花的时期了，想再用搬砖式的模式来发展产业，无异于痴人梦话。好好研究一下恒大集团在河南建的家具产业基地、潮汕企业曾经在江西做的家居产业基地、浙江天堂伞曾经迁移到四川等案例吧，会有更多启发。

3、缺乏具体的实施推手建议。课题组提出的“建立五大平台推手的建议，在此运作平台基础上则需要针对如前所述的不同特征的细分行业采取具体的措施”(摘自原文)，除了与发达地区的数据对比罗列、常规发展手段陈列、和几个国内案例外，笔者看不到具体的实施建议。

其实也好理解，课题组擅长研究，对具体的实施是没有太多经验的，要求课题组提出具体的措施，强人所难。但是，这也从侧面暴露出课题组重研究、轻调研、少访谈的问题。要知道，对产业发展最有感触和理解的，应该是当地中小微企业、经济服务部门，以及与吉林有业务来往的外地企业机构。根据笔者的经验，如果与这些企业、单位、机构做过深入访谈、访谈数量足够的话，绝对可以得到很多具体的可实施的措施和建议。比如如何营造产业集聚基础配套、如何给予扶持服务、如何进行跨区域合作、如何完善和发展产业链等等。

可惜征求意见稿基本没有体现，只是泛泛的提出五大产业集群谱系壮大的五大推手：打造五大产业集群的企业培育平台、招商引资平台、投融资与产业引导基金平台、要素聚集与双创平台、宣传推广与跨区域合作平台。

4、非常儿戏的基于设想的发展推测。

征求意见稿提到，吉林省如果能够从广东省、江苏省、浙江省、上海市、山东省、福建省、北京市、福建省、天津市各承接转移1%的出口产能，总计起来吉林就可以使得出口增长393.71%。还有对提高GDP增速来预估追赶发达地区的GDP，来佐证吉林实现两位数的增速也不是奇迹，等等，显得课题组幼稚和无厘头。

见下图，GIFF方法下吉林省向目标省市承接1%的轻纺出口产能转移使得出口增长模拟。

笔者想表达的是，种种天马行空般的推测没有问题，但对于项目委托方来说，有何意义？委托方提供资金、资源、支持等，想来应该是希望能够得到产业发展的思路和方向吧？这些推测，除了堆砌文字，显得报告厚重外，毫无作用。

5、完全不去对比竞争区域的优缺点。课题组的专家们，你们真的当其他竞争地区是透明的吧？无论哪个地区，要发展任何产业，都会有直接和间接的竞争，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那么课题组提出吉林要发展五大产业集群，具有一定的优势，这些优势相对于潜在的竞争地区，比如江西、安徽、山西、内蒙、辽宁等省份，还是优势吗？优势差距有多大？劣势在哪里？劣势有多大？

另外，这些优势、劣势，在企业的眼中真的是优势、劣势吗？企业真正看重的优势、劣势又是哪些呢？

没有，完全没有以上的分析和研究。看着就像课题组在自言自语，吉林就应该这样发展，唯有这样发展才能如何如何。又让我想到了风水先生，抱歉，对风水先生没有恶意。

产业研究常用的所谓SWOT分析，完全没有体现，完全是课题组的主观意识。

这就产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把吉林换成辽宁、河南、江西、山西、内蒙古等省份，在不考虑数据对错的情况下，征求意见稿提出的五大产业集群及推手，居然完全适用！好比一件马甲，落后地区的难兄难弟都可以套用，毫无违和感。这应该也体现了课题组的市场意识，既然做了一次研究，就尽量实现价值最大化吧，后面承接其他省份的研究可以用得上，不需要再投入过多的人力物力了，省事挣钱。这里没有恶意。

6、编写汇报稿PPT的水平低到冰点。

不多废话，直接上图。摘自汇报PPT，各位自己品鉴吧。

还有许许多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再来。总的来说，这份报告完整的体现了教授的学生的学术和能力水平，为产业发展研究提供了一个底线参照，也为真正用心、有心发展当地产业的领导提供了寻找产业发展研究机构的参考单位。

到这会有人反驳，你这么有见解，那吉林报告该如何写？

驳得好！笔者将另外写一篇文章，概要的表达个人对吉林产业发展的看法，在此先感谢教授课题组做的前期调研和整理的数据，让笔者省去很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