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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我被母亲灌输了“资产阶级腐朽没落”?!

分类:推荐文章 · 发布:2025-12-20 · 浏览:1

报告文学连载:张扬与《第二次握手》罪案始末(22)

办案人员跑到我母亲单位上,跟单位领导“配合”,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打板凳,声色俱厉,大喊大叫:“你为什么要向孩子灌输这一套货色?”

母亲反问:“这一套货色,什么货色?”

“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

“哪里有‘资产阶级’?哪一点‘腐朽没落’了?一位女客人来到我哥哥家门前,我哥哥没露面,没请她进屋,让她独自离去了——这怎么就跟‘资产阶级’挂上了?‘无产阶级’面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亏你们能‘分析’出那么多东西来!”

母亲自幼性格倔强。建国后政治运动见多了,对付这种场面不能说毫无“水平”。七十年代初我坐牢近三年,她也经受了锻练,有一定“心理承受能力”。

我在十几年中多次写《归来》,她是知道的,还翻阅过一两稿;她是绝对不赞成我写《归来》,甚至不赞成我写任何文章的。

我十七岁发表处女作时,她就不仅不高兴,反而忧心忡忡。

她多次对我说过:“1957年的右派分子,很多人就是因为写文章写成右派的。他们写文章是为了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吗?不是,根本不是!他们都是好意,至少不是恶意。但有什么道理可说?一旦打成右派,永世不得翻身。你这么写来写去,有朝一日也会写成右派的。”

母亲不幸而言中了!不过我不是写成了右派,而是写成了“反革命”,比右派还性质严重。右派一般是不会被关进监狱的。但事已如此,只能从容对付了。

我自己坐牢没关系,懊悔的是连累亲人,而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那么纯净善良的知识分子。后来我才得知,母亲相当坚定,沉毅,将对方的逼供信全给顶了回去。

他们又跑到我姨母工作的医院,重施旧技。我姨母自幼天生丽质,但体弱多病,多年来一直带病坚持上班,现在病情越来越重,形容枯槁,骨瘦如柴。这个一看就应该令人同情、怜悯的女性,现在成了那伙如狼似虎之徒最好的欺侮对象。他们照例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打板凳,声色俱厉,大喊大叫。

姨母根本不知道我写了《归来》,又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非常紧张,惊惧不已。但要她造自己家的谣是办不到的,她能做的也只是实话实说。

这使办案人员很生气,又大发雷霆。但弱者总是好欺负一些,这些家伙像黄世仁手下的狗腿子对付杨白劳似的,强行拽过我姨母的手,抓住她的拇指,蘸上印油,往一叠不知什么内容的“笔录”上摁手印。如此野蛮的法西斯行径使我姨母身心饱受摧残,病情一度急遽恶化。

(立法网新媒体中心摘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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