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为什么明明用尽心思找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却亲手把爸爸推向了死亡?
l为什么在医生作完一个”非常成功”的手术后的第二天,一个生命会突然逝去?
l为什么在一瓶营养液过敏救治后持续15个小时里医院无法挽回一条生命?
爸爸,又下雨了,父亲节快要到了,我突然很害怕过这个节日,我不想看到扑天盖地的营销广告,温馨动人的感恩故事,琳琅满目的父亲节礼物……其实是我不愿承认我永远失去了喊”爸爸”这个我在过去30多年有什么需求就随口一叫的那个称呼的习惯,是我不愿承认我的最后一个父亲节凝固在了去年６月19日我发的朋友圈的合照里……
爸爸,我不信你会就这样离开我,离开你一开口就满满骄傲的女儿,离开就算你变成植物人都会永远照顾你的妈妈,离开你憧憬着退休后排的满满的心愿清单,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说.当医生告诉我他们尽力了之后,我跪在ICU爸爸的床边,握着你冰冷的手,总觉得这是在做梦,总觉得我能用我的温度把你暖醒,觉得有人会过来告诉我,这是一场天大的玩笑……
爸爸,此时此刻,我比一生中的任何时刻都更需要你,你不知道我从小真的被你宠坏了,你不知道我对你有多依赖,你不知道你的离开,也带走了我生命的气息……
今天是爸爸离开我的第55天,还是假装他还在,只是去远行.家里放着各种生活照,手上带着爸爸的手表,爸爸的手机没有停……我在和客户开会的时候会经常说起我爸怎样怎样,恨不得告诉所有的人爸爸是家里最年轻最向上的,爸爸是家里第一个用微信,唯一一个骑摩拜单车,走到外面打车会常被司机认为是我男朋友的那一个类型.而我所有的好基因都是遗传了爸爸.从来不曾想过他会这样离开,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话,还没来得及为你过处女座的64岁生日,还没来得及陪你去西藏. …..
在这段时间里,我越来越能理解什么叫度日如年,什么是痛彻心肺的想念,如何在白天勉强微笑着,却在每个晚上泪湿一片枕巾.
什么是生命的终点,是永诀,是不可挽回,是再也握不到的那双手,感觉不到的体温,再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爸爸离开我的第一周,我感觉他带走了一半的生命,我的另一半生命是为妈妈还残喘留着,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妈妈,我很想去陪爸爸.我突然觉得死亡一点也不可怕,因为爸爸在那里等我,我随时都准备去.
爸爸离开的第二周,我开始每天一遍遍地拼命回想事情的全部经过,罗列我可以救爸爸的每个瞬间,憎恨自己作为女儿的失职,憎恨自己逼着爸爸去了这家医院,把生命托付给了他们,憎恨自己在出事的前一晚没有陪在爸爸的身边.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20年的生命换回爸爸的呼吸,哪怕只是1个星期.
那周我写了长长的情况说明,要求医院给我们一个解释和答复.
爸爸离开的第三周,我开始正常上班开会出差,白天能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但我觉得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笑容了,也不会再觉得快乐了.那个星期,我持续了20天的咳嗽发展成了肺炎,让我明白,悲痛是真的会毁了你的健康.
爸爸离开的第四周,我开始可以作到连着两天不哭,尽量减少想念的次数.可是越是这样,我越强迫自己去回忆,他们说人的记忆是靠不住的,就象是一块磁盘,会慢慢消磁……渐渐地我会忘记点什么,然后越来越多……我不能允许自己忘记这全部的过程,每个细节都要象刻在墓碑上一样,印在我的心上,直到我的生命心跳停止.
这周,我和妈妈开始和医院来回沟通关于爸爸的死因,当然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我发现妈妈一直都还在给爸爸发微信,看到那些内容,让我心如刀割.
爸爸离开我的第五周,我开始明白这种伤痛是永久的,这并不是伤口,而是心已经被穿透了,留下了一个洞.永远没法愈合,你能做的,只是把它埋得越来越深.
这周我和妈妈看了爸爸的病历(可以复印的部分),写下了我们认为有疑惑的每一个环节,希望能有一个答案.
一直以为我是属于坚强的那类,但终于还是发现自己是脆弱的.这一代独生子女家庭的父母对孩子的付出和爱,儿女对父母的依赖,和失去亲人后单薄家庭的凄凉,或许是其他家庭无法理解的.
爸爸离开我的第六周,我开始决定不再和医院来来回回的沟通,而是走法律途径,因为我们都需要给爸爸和自己一个交代.
我纠结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写出来放在网上.放在网上的目的是为了自己感情的宣泄,还是得到大家的同理心,寻求外部帮助和解释,我想这些想法或多或少都会有,但这之外,我希望大家也能够引以为戒,能够在家人生病的时候考虑更多些,更谨慎些,不要疏忽,要一直陪在身边,因为生命真的很脆弱.
下面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入院时间:2017年４月17日 开刀医生:蔡三军主治医师:刘方奇
值班医师:马晓吉
爸爸今年63岁,退休第三年.除了骨折和阑尾炎,爸爸基本没有去过医院. 2017年4月11号爸爸因为大便出血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四分院做肠镜,发现癌症可能.因为很突然,爸爸心里上无法接受,坚持要在四分院立即手术.我从深圳出差回来后,通过各种朋友渠道,找到了华山医院,瑞金医院的医生.最终找到了肿瘤医院的蔡三军医生,应该是上海最好的直肠手术医生.在我的再三劝说下,爸爸从四分院退出来.于4月17日,住进上海肿瘤医院,并安排于4月20日上午手术.中午12点爸爸做完手术，状态很好，蔡医生的助理刘方奇医生,也是爸爸的主治医师,告知家属手术很成功,肿块切除很干净,并且保住了肛门,也未看到转移情况。当天爸爸状态很稳定。2017年4月21日白天,爸爸的状况也非常稳定.刘医生说4月22日爸爸就能下床活动了.由于情况很稳定,当晚家属没有陪夜,爸爸由护工照看.2017年4月21日晚上9点爸爸在吊完一瓶“脂肪乳”之后突然感到无法呼吸，心跳加快，全身出冷汗,之后住院医师马晓吉及护士进行了救护，救护时间从晚上9点持续到次日临晨1点。之后医生说爸爸睡着了。医务人员认为情况已经稳定,就结束了救治.整个过程,医院并未通知家属.早上7点左右，家属到医院探望，爸爸已经清醒,头脑非常清楚，和家属说昨天晚上是因为吊了一瓶东西后不舒服的,差点丧命。家属询问马医生，马医生说有一些病人会对脂肪乳有过敏反应，只不过爸爸的反应比较大,没什么大问题。 当时，爸爸仍然感到无法呼吸，透不过气来，并要求切气管插呼吸机，心率在120-130之间，血压在50/80。鉴于周六医生比较少，爸爸和家属提出为了安全起见是不是能送到ICU监护室，马医生同意了,并告诉家属她要下班了,已经交接给李医生.之后从病房搬到ICU一共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到了ICU之后(时间在9:30左右)，爸爸提出要插呼吸机，ICU里的负责医生笑着说“别人都要拔掉呼吸机，你竟然要求插呼吸机。”态度十分无所谓。之后，爸爸就躺在ICU病床上,身上除了病服,没有盖任何东西,家属提出说房间很冷希望能给爸爸盖点东西,护工把家属赶了出去.整个过程,家属没有看到住院医生或着交接李医生和ICU医生有任何交接和沟通.家属在9:46分的时候发短信给刘方奇医生,希望他能关照一下ICU里的医生爸爸的情况,刘医生说ICU的医生能处理的,他下午会过来看一下.大约过了10-15分钟左右, ICU的医生突然跑出来说爸爸情况很危急,要急救,需要家属签字.之后家属再次发短信给刘医生,他回复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刘医生大概在10点多赶到ICU参与急救,并在11:20左右出来和家属说,蔡医生在出差,医院正在用所有方法抢救,包括最好的药物,仪器,并且为爸爸输血看是不是能让爸爸缓过来检查原因.他说现在爸爸的心脏需要机器打着,无法检查也无法手术.所以要看爸爸是否能恢复过来.到下午1点左右,刘医生和ICU医生出来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并未能明确解释爸爸的具体合理死因,说每个人对手术的反应都有个体差异,各种可能都存在.
我们全家就是在这样短短的12天里经历了从低谷到高峰再深深跌倒谷底的过程.事发后,除了医务科的孟医生之外,家属再没有见到蔡三军医生/刘方奇医生/马晓吉医生的任何慰问和解释.
医院最终给家属的死亡小结上列示了所有死亡可能,包括急性心功能衰竭,心梗可能, DIC合并出血可能,肺梗可能.没有明确判断.
我们在之后提出了封存病历,并且复印了可以复印的部分,在自己和家人看过病历后,结合当时医务处孟医生口头给我们的解释,我们有以下疑问,希望能通过法律途径和鉴定机构给于合理解释.
1.血红蛋白-我们发现病人在２０１７年４月２１日晚上,明显出现血红蛋白大幅度下降,存在明显出血症状,但是当晚住院医师采取的都是过敏休克相关的处理,完全没有考虑出血可能,也没有持续检测血红蛋白的情况.这里是否存在重大过失?
病历记录:
2017年４月２１日上午８:４４报告显示手术后第一天的血红蛋白在138,在正常范围.到2017年４月２１日晚上２３:１７报告显示血红蛋白下降到98,出现显著下滑,之后当晚再没有看到有持续跟踪的报告,2017年４月２２日上午10:15分报告显示血红蛋白进一步下降到73,之后一路下滑到54.
2.脂肪乳到底是不是适合所有的病人,到底是不是必须要用的药?爸爸平时有高血脂,医生在开处方时是否应该询问病人的血脂情况?
3.血压-爸爸原来有高血压史,入院时候血压是130/80
(服降压药), 4月21日22:15分监护显示血压在62/45,出现明显的低血压情况.
4.鉴于上述失血可能,我们看到死亡小结里面写21日当晚医生有做床旁B超,但是我们在病历中未看到B超报告,也未在临时医嘱里看到任何B超记录.之前和医务室孟老师和护工沟通的过程,两人也均未提到当晚有作过B超,只说心电图和输液处理.
5.2017年4月21日晚上的救护过程中,孟老师解释由于病人的氧饱和度和血压一直比较稳定,所以当时排除了出血和肺部问题的可能.但是在当晚,病人一直处于吸氧状态,并且23:28马晓吉开具医嘱,为病人持续静脉推送去甲肾上腺素同时进行扩容,其有升高血压的作用.在这种吸氧,持续推送去甲肾上腺素的情况下维持氧饱和度及血压,医生认为病人情况好转稳定的依据是什么?病人是在注射了非那根后睡着.
6.去甲肾上腺素对人体肾功能有很大伤害,造成病人肾衰竭可能.马医生在4.22日上午7点为病人注射速尿,但同时还在为病人用升压药物.
7.由于病人在21日晚上持续用去甲肾上腺激素维持血压,病人在早上转去ICU时停止使用所有针剂,造成血压骤然下降.这个处理过程是否有问题.
8.2017年4月21日23点19分,心电图报告显示,疑似高位后壁心肌梗死?疑似异常Q波?窦性心动过速?对于这份报告是否有心血管的医生介入会诊?
9.2017年4月22日在ICU做B超,查出腹腔有少量积液,并抽出2ml血液,然后进行输血.由于手术后关闭盆底腹膜和后腹膜,所以腹腔里有血,说明出血已经比较严重.这与我们前面看到的血红蛋白下降疑似的出血性休克判断一致.
10.2017年4月21日晚抢救过程,如果病人情况并未稳定,如果医院认为有风险,为什么完全没有通知家属?或者是医生根本觉得没有问题?
11.医院在病人手术后非正常死亡发生后,完全没有告知家属可以在48小时内进行尸检,以便于了解真正死因.院方是否有义务?
12.医院如果认为脂肪乳剂可能是导致休克的原因,是否对该瓶药物进行留样化验?
13.医院在死亡小结和医务室回复报告里面说到４月２２日上午,马医生建议让病人转去ICU并告诉家属不排除后续病情加重可能.这个与事实严重不符.当时是病人自己和家属害怕周六没有医生而提出去ICU.马医生当时告诉病人家属,病人是因为脂肪乳发生过敏反应比较强烈,目前状况已经稳定.而且在整个去ICU的过程中马医生交接下班,交接李医生在门诊当班,根本没有出现.整个交接过程相当混乱,并且在病人提出无法呼吸要插管的时候还受到ICU申医生的嘲讽.９点４０分左右,家属给刘方奇医生发短信希望他关照一下ICU医生情况,他表示监护室里有医生,他下午会过来.１０分钟后情况发生变化,他说在赶来路上.
这些都充分说明,当晚住院医生完全没有意识到病人的情况并未稳定好转,主治医师缺席,一直到病人突然病危.马医生在这种情况下说是她建议去ICU并告知家属病情可能恶化的,完全与事实不符合.
14.报告存在各种错误,体现医院在处理事件过程中的不认真,不严谨.
１)死亡小结在诊疗经过叙述过程中,患者脂肪乳引起反应的时间记录错误.
２)医务处给家属的报告中患者的年龄写错,初稿甚至将名字写错.
３)长期医嘱好几处时间写错,显示死亡后第二天还在给病人用药.
４)我们曾要求医院在医务处给家人的报告里面写明4.21晚各个时间段,医生做的检查和急救措施描述,当时孟医生说没问题,但三周后的报告和初稿基本无差异,没有任何细致描述.
鉴于上述这些事实,在走法律程序的同时,我们希望公开在网上,听取大家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