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北京东五环的一个普通住宅小区的东门,晚上9点半我在对面的新疆烤串店见到了已等候多时的袁则。袁则是多洗的创始人兼CEO,今年31岁,单身。
资本大寒冬,在被多家机构拒绝后,“多洗”还是成功在今年3月份拿到A轮4500万投资。寒暄着坐下来,点了四瓶啤酒、一碟花生。服务员一走,我就开问,袁总这轮融资套点钱出来了吗?按照正常的想法,融了这么多钱,随手套个三五十万改善一下生活也是正常的。
对面开啤酒的袁则头也没抬,回答,没有套,这没有意义。
这回答,很袁则。
袁则是典型的北漂,河北人,在创业之前,几乎每半年就换一次工作。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30岁之前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儿。喝到最后喝多了,他说,开始做多洗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快过28岁生日了。
1992年,青年教师马云在西湖搞了一个英语角,小有名气之后,很多人来请马云做翻译,于是马云便成立了海博翻译社,请退休老师做翻译。翻译社不刚需也不高频,生意冷清。
为生存下去,马云背着几个大麻袋到义乌、广州进货,海博翻译社同时开始卖鲜花、卖礼品,还曾经销售过一年的医药,推销对象上至大医院,下至赤脚医生。这是马云第一次创业,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做。这一年,他也是28岁。
和袁则交谈,你会发现这种企业家都有的不安分的性格从小就已经养成,不曾改变过,只是到了临界点需要爆发了。大学时代的袁则就尝试着多次创业,尽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但是仍旧乐此不疲。他说,我是典型的穷折腾,折腾到哪里算哪里。
创业整整过了一年,袁则都一直瞒着家里人。对祖辈生长在北方农村的家人来说,孩子最好的前途就是毕业后能去北京工作,进入一家国企,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后来知道他在创业,是因为家里有亲戚在百度上搜索到了关于“袁则”和“多洗”的一些新闻。
袁则后来给父母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试图解释什么是共享经济,什么是O2O,什么是上门干洗,但发现并没什么用。父母在电话里说,自己开了厂,就好好干。
笔者创业的事情也一直没有和家里人讲,某天接到老父亲的电话,说网上都是我的一些消息,问我是不是在外犯了什么事儿。春节到家,叔伯们关心的问题都是,你的厂子多少人了。很多农村人的理解,在外做生意就是建个厂子、招一批工人。
没想到,袁则真建了厂、招了工人。
要知道,这可是一家共享经济时代去中介化、提供标准化服务的互联网O2O公司,竟然建起了现代化的洗衣工厂。袁则说,幸亏建了自己的工厂,那些只是上门收收衣服依赖小区周边洗衣房提供服务的干洗O2O公司已经七七八八死的差不多了。
2014年12月,多洗刚刚成立,公司那时就只有袁则和合伙人郭增光两个人,袁则骑着自行车一家一户的拜访朝阳区每一个干洗店,挨家挨户的谈合作。几天跑了70多家干洗店,却没有一家愿意与他们合作。
好事多磨。后来终于有一家干洗店愿意尝试着与他们合作并约定好了干洗价格,可是当袁则把第一天的订单拿去干洗时,店主一看40块钱要洗这么一大包衣服,立马就不干了。袁则只好自掏腰包把第一个订单清洗了。
做多洗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的问题和困难,袁则一边喝一边说,这些事情的难度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你想想看,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伙子再加上一个两眼一抹黑的二愣子(指合伙人郭增光)要去做这么一件不太靠谱的事情,我们身边的朋友全都不看好,你就知道难度系数有多大了,可我就想试一试,因为当时我认定五年之内中国的干洗店会倒掉一大半,这应该是我们的机遇。
试了可能失败,大不了掉转方向做别的事情,但是不去试,可能我还在一家公司拿着稳定的收入过日子,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创造一份事业,这应该是我创业最原始的想法和动力了。说这话的时候,袁则深深盯着远方。
早期投资主要投“人”,希鸥网和一些投资人接触下来,问他们靠什么判断摇要投的“人”是不是靠谱,投资人的答案很简单,能成大事的创业者,在沟通时表现出来的特质概括起来就八个字:心中有火,眼中有光。
多洗的第一笔融资异常顺利,这很反常。和大多数创业者一样,发现项目烧掉自己喝合伙人投进去的几十万以后,便开始融资活下去。融资方法简单粗暴,做一个简单的BP,看到投资人的邮箱就发。群发BP后半小时,便有一位投资人主动联系大致沟通了项目,过了几天袁则便见到了这家机构的负责人。
袁则说,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之前从没经历过,所以去之前还挺紧张的,见面就开始聊BP,我们表现还算不错,因为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爱谁谁。我们只想做好多洗。见面很愉快,资金过了没多久便到账了。
这家机构的投资人对袁则的评价是:这人挺有意思的,很冷静,也很理性,给人感觉永远都处事不惊,这是我们需要的创业者最该有的素质,即使这个项目倒了,只要人在市场在,一样还是可以做起来的。
即使项目倒下了,只要人在市场在,一样可以做起来。这是投资机构对“人”最大的认可和评价了。
O2O项目作为风口上的猪,越飞越高。没想到,风突然停了,从2015年下半年开始,满世界都是猪落地的声音。
O2O是典型的“互联网+”项目,但O2O公司却不是互联网公司。互联网公司依靠技术降低成本,比如京东,服务5万人和50万人,成本几乎是一样的。但O2O公司不一样,尤其是像上门推拿、上门美甲这类项目,本质还是一家非常传统的服务公司,公司规模依靠服务人员的数量。雕爷其实就一家大美甲店的老板,只不过派单的方式由之前的大声喊技师名字改为了手机app通知。
袁则喝了一口酒,看起来闷闷不乐。
没有创业者是开心的,压力太大。项目的压力,自己的压力,投资人的压力,生活的压力,一鸣惊人扬名立万的压力。袁则决定要创业的时候,谈了四五年恋爱的女朋友果断和他分了手,说是她更加看不到未来生活的希望。
“我非常相信自己的能力,肯定能把事情做成,人这一辈子不能就简简单混过去”,袁则说。
距离烤串店100米,有一家多洗的线下干洗店,这是多洗第一家门店,开业那天还请了舞狮队热闹了一把,一个月后开了第二家线下洗衣门店,袁则说今年要在北京开十几家门店。
聊到多洗是否进军其他城市,袁则说,创业不是百米冲刺而是马拉松,需要团队的忍耐性和持久力。据传言,多洗最大的竞争对手因为快速扩张,资金已经开始紧张,传闻裁员60% 。资本寒冬下,投资人不再关注项目的下载量和用户量,更关注的是用户复购率和订单金额。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寒冷的冬天,对袁则这样的创业者来说是个练兵的好机会。
今年三月初的一天,希鸥网邀请袁则到中关村创业大街一家孵化器做创业分享,分享结束已经是晚上9点半。我送他到楼下,问怎么走,打车还是自己开车?他说了一句坐地铁回去,便朝着中关村地铁站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很袁则。
那次被感动了。一个创业者感动了另一个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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