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有点惊讶。原来,在我的体内,一直孕育着别样的自己。我渴望奔跑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过着田园牧歌般的生活,而不是像流水线上的一个发条,认真遵守着已被设计好的规定动作。我渴望和一个有趣的、新鲜的,甚至带有危险性的人交朋友,听着他的冒险故事,而不是躲在宿舍的一角,偷听着或传播着,别人人生里的狗血八卦。
总听别人说,环境能改变一个人。原来我懵懵懂懂,现在彻底领悟了。
回想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单纯的小丫头,一去不复返了。我当然可以自豪地说,我长大了。但随之而来的烦恼、争吵和纠结,如影随形。这应该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你做了什么决定?
我像这个学校所有的无知少女一样,坠入了情网,然后就变成了原来我眼里的怪人——众人面前各种矫揉造作——食堂里相互喂饭,树丛中如胶似漆,宿舍楼下一望三回头。入校之前的豪言壮志,一夜之间被丢于脑后。什么奖学金、四六级、考研、实习机会,似乎都没有眼前这个对象来得实在。
我们宿舍就有这样的姐妹。刚入校时拼命读书,和我们关系很融洽,自打恋爱之后,好像着了魔似的,天天和男友黏在一起,像是一对连体婴。起初她还愿意携伴侣出席我们的聚会,后来兴致淡了,终于有一天她的床位空了——我能想象,她正和对象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即使住的、吃的都非常一般,但他们还是发了疯一样的,想搬到一块去。
在背后,我们曾经笑她,不矜持。就像我妈说的:一个姑娘,如果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别人就更不会在意你了。这句话,曾经出现在我的年幼时期,好像是说我那远嫁大西北的表姐——表姐就是活生生早恋且早婚的典型——记得我妈还说,白白耽误了这么好的年华。
是啊,青春可耽误不起。
直到如今,我都没有去亲自问问表姐,当初的选择后悔吗?在西北生活得如何?
其实是我不敢去问。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让我形成了相对稳固的价值观——尽可能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找到一份可心的工作,然后和一位门当户对的男士交往、结婚、生子,努力过上相对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不仅是我妈为我描绘的蓝图,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正因如此,我总是怀揣着一副心事过人生。每一步我都要走得坚定而踏实,我可以选择慢慢地前进,但不允许自己有失——我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如同一块整洁的桌布,但凡沾染上一丁点油渍,即便再有魅力也难逃黯然失色的结局。
这么苦大仇深啊。
反正就是放不开。一直以来我发现自己最擅长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学习,另一个就是吐槽。我常常处于这两个状态之中。一睁眼就背着书包去自习室抢座位,然后披着满身星辰回到宿舍,恨不得把吐槽进行到底。说不清这是不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反正听着并传播着同学们之间的狗血八卦,让我感觉到特别轻松——至少目前来看,他们的那些疯狂举动,并未换来什么正面效果。不是耽误了前程,就是伤害了自尊。更重要的是,耽误了时间。
所以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我竟然恋爱了。
什么人这么幸运?
他是国外交换来的留学生。同宿的姐妹还取笑我深藏不露,一恋爱就找了个外国人。
我是在做志愿者时认识他的。当时他刚到天津,举目无亲,中文又说得七零八落,总见他坐在一角,冲着大家傻笑。后来听学院老师说,他也是独生子女,这在外国并不多见。来交换是为了学好中文,再回国找一份高薪。
我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我吗?小小年纪就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当然他比我更有抱负——放下熟悉的环境,只身来到遥远的国度求学,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自虐。虽有这份同情在里面,但我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即便他冲我笑,我也不想回之以笑容——在我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来有一次,朋友圈里说他正在寻找一款家乡的奶酪。因为吃不到,造成了严重失眠。听到这八卦,我简直就要笑出声了。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推动我,决定帮他寻找奶酪。就是那次短暂的接触,我突然对他动情了。
他哪点吸引你呢?
也许是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你会不自觉地掉进深渊。他有种神秘的气质,像是狄更斯笔下的英国放荡不羁贵公子。我喜欢看他揉乱自己的褐色头发,然后一本正经地和我开着玩笑。我必须承认,地域差距特别是跨国差异,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他所代表的庞大而又陌生的国度,简直是我胡思乱想的重要阵地。尤其是当他说起他家方圆两亩地的后花园,我当时激动不已——我仿佛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
这让我有点惊讶。原来,在我的体内,一直孕育着别样的自己。我渴望奔跑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过着田园牧歌般的生活,而不是像流水线上的一个发条,认真遵守着已被设计好的规定动作。我渴望和一个有趣的、新鲜的,甚至带有危险性的人交朋友,听他的冒险故事,而不是躲在宿舍的一角,偷听着或传播着,别人人生里的狗血八卦。
或者说,是他的出现,打开了我的新世界。各种节日,他都会亲自做个小礼物,然后神秘兮兮地送给我。在内蒙古旅行的时候,我们躺在穹幕星空下,他呢喃地说,以后要去哪里哪里流浪,然后去联合国做无国界志愿者。枕着他的手臂,我觉得,好像已经和他一起去冒险了。
既然如此激动,那还纠结什么?
我在想,我真的有能力改变自己的人生吗?一转眼,我已经大三了,开始面临考研或者就业的抉择。至于他,似乎永远是一个随时准备背包就上路的游客。我能追上他的步伐吗?我能有这份洒脱吗?如果我这样做,我的父母、朋友是否会对我失望?我早已被规划好的完美人生,是否又要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