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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评分3.2,上映七天票房仅有1.2亿……科幻爱情战争片《上海堡垒》上映后口碑与票房双双爆冷,有观众评价其“把《流浪地球》打开的中国科幻电影大门又关上了”。这部筹备6年、投资3.6亿、拥有流量明星面孔的“科幻巨制”缘何惨淡收场,成为社交网络上的热门话题。
基本得到公认的是,《上海堡垒》的溃败首要原因是影片本身多方面质量不合格。影片把科幻元素当噱头,剧情和人设粗糙,细节方面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导演滕华涛也在微博向观众道歉,称影片让投资人赔钱,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从这一角度来说,该为影片“背锅”的首先应该是导演。观众吐槽鹿晗饰演的男主江洋作为空军指挥官留着厚刘海,戴帽子都不压刘海,根据媒体报道,这样的造型也是导演有意的安排。
然而,还有一种声音称,《上海堡垒》的失利还象征着“流量电影的倒掉”。尽管鹿晗本人拥有超过6000万的微博粉丝,曾获吉尼斯“最多评论的博文”世界纪录,但《上海堡垒》仅有几百万观影人次,说明粉丝并不能直接转化为观影群体。在影片的豆瓣页面上,一名网友的影评被顶上热门第二的位置,这篇获得六千多个赞的文章写道:“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部科幻电影,因为它象征着‘鲜肉’电影末日的到来。”
如今的电影市场,一些流量明星的参演不仅未能带来票房号召力,反而对不少观众起到“劝退”的作用。有观众直言:“看到流量明星主演的电影就不太想看,说白了请流量明星就说明主创对内容本身不自信,好作品不需要流量明星充票房。”对这样的情形,主演鹿晗似乎也有所了解。“大家千万别因为我就不想去看了,可以看完电影再做评价。”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这句话鹿晗说了三次,他自言压力很大,自己也在努力转型。
曾经,国内流量明星对电影票房的“带货”能力屡试不爽。2013年暑期,聚集了众多流量明星的《小时代1》与《小时代2》连续上映,虽引发了“看偶像还是看电影”的争议,但票房飘红,近8亿票房超越漫威《钢铁侠3》。2016年,井柏然和鹿晗主演的《盗墓笔记》,虽然豆瓣评分只有4.7分,却在暑期档大赚10亿。
但改变在悄悄发生。2016年国庆档,同样由郭敬明导演、囊括“全明星豪华阵容”、使用真人CG动作捕捉技术的《爵迹》被《湄公河行动》逆袭,仅以3.8亿元票房潦草收场。2017年,据称8亿保本的电影《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上映第二天口碑崩盘,闹出粉丝“锁场”保排片的新闻,最终票房止步在5亿多。
在知乎上,一条名为“现在所谓的流量明星,真的有电影票房号召力吗?”的提问下,网友“data酱”通过对2017年至2019年每年国内票房前一百名电影进行分析,发现最热门电影中起用流量明星主演的占比逐年减少,“流量明星对票房的直接拉动作用,近年来逐渐减少。”
不少网友表示,随着《战狼2》《湄公河行动》等制作精良的大片“洗礼”,大家看电影越来越挑了,有时为了“避雷”,看到演技不成熟的流量明星出演,就提前给电影判了“死刑”。著名电影人高军曾评论道,“流量明星基本在市场上不起拉动票房的作用了,特别是从2018年以来,他们在影片中客串一把就能让票房大卖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不少明星也因此努力摆脱“流量明星”的印象。
“在票价逐步提高的当今观影环境下,观影群体变得更理性了,接触到的影片评价也越来越直接和客观。” 耀莱成龙国际影城区域总经理王宇嘉分析,“未来口碑营销会逐渐成为判断一个影片上映初期是否成功的必备条件,口碑的作用逐渐加大,值得发行方深思。” 靠流量明星吸引关注度,但口碑差的电影,未来也许都会遭遇“墙倒众人推”的命运。
曾经流量明星能“带货”,而如今真正“带货”的是电影本身的质量。在“流量时代”远去的同时,“质量时代”的到来要求电影行业更加踏踏实实地创作真正的好作品。流量明星也唯有扎实打磨演技,才能去掉观众怀疑的滤镜。
有些戏值得一演再演、一看再看,马丁·麦克多纳编剧、周可导演、鼓楼西剧场出品制作、最近在保利剧院上演的《枕头人》,便是属于这一类经受得住时间淘洗的好戏。
剧作:真相是一只“薛定谔的猫”
《枕头人》带有一种爱尔兰剧作家如王尔德、贝克特等人特有的怪诞风味,其中有怜悯,有嘲讽,有滑稽,有恐怖……各种不调和因素彼此渗透与混合,既产生欣赏的愉悦,也引起微微的不安。全剧弥漫着庄周梦蝶的恍惚、欲辨难言的茫然,将人由政治-伦理-文化批判,引入哲学的沉思。
《枕头人》一剧,讲述业余作家卡图兰在警署受审和被处决的故事。故事里又嵌入了《小苹果》《路口三个死囚笼》《河边小城》《作家和作家的哥哥》《小绿猪》《小基督》等许多“故事中的故事”。关于故事,马丁·麦克多纳借卡图兰的嘴,卡图兰又假借“一位伟人”的权威说:“讲故事者的首要责任就是讲一个故事。”卡图兰声称自己“只讲故事,没有什么用意,没有任何社会目的”。卡图兰的申辩听起来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这有点像是脱罪的辩白,也像是一种自外于将讲故事当作政治宣传或道德训示的姿态。
本雅明说:“每天早晨,我们会听到发生在全球的新闻,然而我们所拥有的值得一听的故事却少得可怜,这是因为我们所获知的事件,无不是早已被各种解释透穿的。”“事实上,讲故事艺术有一半的秘诀就在于,当一个人复述故事时,无须解释。”(《讲故事的人》)当代接受美学和读者反应批评告诉人们,文本潜含的意义是锁闭的。任何文本的意义,只有在阅读的过程中才能产生,读者/观众只有根据切身的生活经验和以往的艺术经验,才能对作品作出评价。
卡图兰所讲述的故事,大多与暴力、血腥、儿童死亡有关。警探图波斯基千方百计地想在刑讯中逼问出这些故事的“用意”“意味什么”“影射什么”,尤其是这些血腥的故事与卡图兰的生活有什么直接关系,以便给卡图兰定罪。诡异或怪诞的是,《枕头人》中,作家本人(卡图兰)和他哥哥(迈克尔)的故事,与作家所虚构的《作家和作家的哥哥的故事》,互相缠绕。那么,作家杀死虐待他哥哥的恶父母,究竟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行为,还是他所虚构的故事中的情节呢?尤其是正当“喜欢处决作家”的警探图波斯基,认定写作血腥虐童故事的作家就是现实中的冷血杀手时,另一位警官埃里尔却在一间儿童游戏室里找到了失踪三天的小哑女玛丽娅。她不但没有死,还扮成“小绿猪”正玩得不亦乐乎。纯粹依靠暴力和猜测给作家定罪的理由不攻自破。这样看来,真相似乎已大白天下:故事《小绿猪》是一种虚构,现实生活中的“小绿猪”是一种儿童游戏。那么,卡图兰捂死他哥哥迈克尔的行为,难道也不过是在“枕头人”游戏中的角色扮演?可是,当你企图在更大的叙事结构中解开这一谜团时,猛然发现陷入更大的缠绕。因为在全剧末尾,图波斯基一枪打爆卡图兰的脑袋。死去的卡图兰慢慢地从血泊中站起来,向人们讲述在临死前给他的七又四分之三秒的那一刻,在他脑海里浮现的一篇故事:当枕头人告诉卡图兰的哥哥迈克尔,他将面临的可怕生活以及他将死在他唯一最亲密的弟弟手中后,弟弟的选择;还有警察将卡图兰写下的小说“一烧而光”与“放进档案室封存五十年”的两种不同结局……也就是说,全部故事,包括故事中的故事,只不过是一个“鲜血淋淋、弹孔炸开”的脑袋尚未完成的构思?
由于不同层次的故事互相缠绕,一件事情(或一个行为)同时存在于故事和“故事中的故事”两个层面。在一个叙事层面中的“真实行为”,在另一个叙述层面中却分明是“虚构”。于是,卡图兰是否杀死了他的哥哥迈克尔,就成了既是又不是,成了一个永远没有谜底的哑谜。真相,成了薛定谔(Schrǒdinger)那只著名的“既活着又死了的猫”。对于信守写实主义/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剧作家来说,这是一种极不相同的透视角度,包含一种陌生化的思维模式与复杂的叙事结构。在那些坚信上帝已死的作家看来,主审法官的缺位,神圣的单一真理早已被人们分解、切割成无数相对的真理。他们通过怪诞、魔幻、虚实交错的后现代手法,出虚入实,编织有无,把读者/观众带到一个巨大的悖谬面前,去表现美丑殊异、善恶悬隔的一元判断和单向思维难以把握的人和世界的无限复杂性。
剧中,警探图波斯基也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住在高塔顶端的古怪老人挽救一个聋子小男孩免于火车碾压的故事。他解释道:他用古怪老人的精确计算,比喻警察的“辛勤侦查工作”。他取消了卡图兰对他的故事质疑、提问的权利,并自我褒奖地宣称“我的故事好过你所有的故事”。它向人们表明,唯一的真理,唯一的本质,只有在枪管下才能实现。当然,你也可以将“好警察”图波斯基看成一个黑色喜剧中的丑角,一个作者嘲讽的靶心。只是其专制性已远远超出滑稽可笑的限度,让人生出许多联想。
导演:将故事变成寓言-童话
导演周可十分明智。她没有因为《枕头人》从鼓楼西剧场搬至保利剧院,而被舞台变大所诱惑。戏剧场景(审讯室、禁闭室)仍设置在四面墙的没有背景的密闭空间。不作时空限定的中性景观,较容易使一个具体可感的戏剧场景抽象化,使故事变成寓言,变成童话。童话,尤其是像狼外婆一类与巫术仪式紧密关联的古老童话,是人类为逃离神话压在胸口的梦魇的最早窗口。而与死亡有关的黑色童话,大多夹带着一条沾血的尾巴,关联着大自然无边的神秘。
更具创造性的是,导演在呈现那些血腥的虐童故事时所采用的漫画化手法。无论是投映在墙壁上用童书手法勾勒出来的漫画,映衬在幕布上皮影戏般的黑色剪影,还是角色扮演中类似童话故事的人物造型与偶化的机械动作……既将怪异、夸张与死亡的恐怖奇妙地结合起来,又借助滑稽、嘲讽所产生的喜乐情调,弱化恐怖感与厌恶感所带来的微微不安。导演取舍裁度,劲气内敛,无意像时尚文青般大呼小叫,拒绝将警署的刑审当成奥威尔(Orwell)式的政治闹剧大肆渲染,也无意消除不调和因素所造成的龃龉与矛盾。只是,当迫害、恐怖都变得可笑之时,你禁不住要发问:历史和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枕头人》,人们可以有多种多样的解读。有人说它是一部炫目的黑色喜剧;有人说它是一部涉及政治与社会的复杂故事;有人读出“恶趣”;有人读出“温暖”……编导者无意抹煞作品的实用关怀,但马丁· 麦克多纳和周可都相信:在作家和导演把读者/观众带往对生活意义某种启悟的门槛前,就该收住脚步。
马丁·麦克多纳只讲故事,不作解释。